大团圆的春节,单身未婚者就是“可耻”的吗?

春节将近。“大龄(单身)青年”可能不太轻松。单身生活的盛行其实自上世纪末以来已经渐成一种世界潮流。彼岸日本的东京政府最近还因此制作了一段叫“2020年你和谁一起看奥运”的视频,苦口婆心地劝“低欲望”的年轻人走出家门,去恋爱、相亲,甚至去结婚生子。而中国也正在出现庞大的单身和独居群体。>
根据《中国人口和就业统计年鉴2015》的数据,在2014年,中国20岁以上的单身人口——未能结婚以及自愿保持单身——约为1.4亿。这里面,有超过5800万人过着“一个人的生活”,其中青年(20-39岁)已达2000万。选择单身独居的青年,理由虽各有不同——比如,没有遇上令自己心动的ta“宁缺毋滥”愿意继续等——但有一点是相通的,相比于父母辈,
他们显然更注重、更在乎个人内心的真实感受。社会将之定义为“大龄青年”却表明了一种婚恋观念冲突。然而,为什么春节是逼婚的高发期呢?到了春节,家人团聚、亲戚互访,在这样一个象征着大团圆的氛围之下,未婚者的“孤独不但显得可怜,也显得‘可耻’”。春节是重申“家庭观念”的一大时机,围绕婚恋的代际冲突必然掀起一场又一场“催婚”。那么,
被定义为“大龄青年”的你还好吗?你是否真的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因单身而孤独?这个春节,你打算与父母的婚恋观念和解吗?
撰文 | 张丰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又将到来,对那些单身大龄青年来说,要迎来的很有可能是可怕的一周。他们不得不与自己的父母和一些亲戚进行周旋,小心翼翼地应对“你怎么还不结婚”的盘问。有好事的自媒体会提供一些“指南”,教人如何应对逼婚,比如“请把红包准备好”之类的托词,其实并不会有太大的作用。逼婚有两个变体:父母逼着子女去相亲,或者子女花钱请一个临时演员一起回家。据说,还有专门的租对象的APP。租女友回家的新闻,每年春节都会发生几起。在文明社会,这样的事情总让人哭笑不得。 “易卜生主义”一百年 两代人之间的鸿沟仍在继续1918年,《新青年》杂志做了一期《易卜生专号》,介绍挪威天才剧组家易卜生的作品。《易卜生专号》的推手是胡适,他努力倡导一种适用于家庭的“易卜生主义”,把新文化运动的战火烧向家庭。其中最关键的一点,就是妇女权利和婚姻自主问题,这一讨论的余波一直持续到1924年,鲁迅在这一年还写过一篇《娜拉走后怎样》的文章。1918年,站在社会思潮前沿的《新青年》杂志做了一期“易卜生专号”。今年,距离中国文化精英们倡导易卜生主义正好一百年,鲁迅和胡适的孙子辈,也都成为老人。但是很明显,中国的家庭模式,仍在一种“迈向现代”的过程之中。逼婚就是这一过程最核心的特征,中国的父母仍在干预子女的婚事,而21世纪的青年,仍然会在这个问题上陷入挣扎。在传统农业社会,父母和子女所过的其实是同样的生活。子女长大,理所当然地承担传宗接代的重任,完成家族的繁衍。建立在血缘关系基础上的乡村社会关系,也是农业生产得以维持的关键。胡适和鲁迅,分别是安徽绩溪和浙江绍兴人,比内地更早地接触到现代观念,胡适的父亲更是有着现代意识的地理学家和官员,但是到了胡适和鲁迅的母亲,都做主给他们安排了婚事。对新文化运动巨匠来说,这无疑是苦涩的,他们倡导新生活和新观念,但是自己的一部分,却仍然属于“旧社会”。现代社会的一大特征,就是社会关系处于剧烈的变化之中。如今每一代子女,生活都会和父母有很大不同。迷茫的人们,会用使用“代沟”这个词。对父母来说,如何理解子女的生活就成为很大的难题。《中国社会的个体化》作者: 阎云翔译者: 陆洋 等版本: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6年1月阎云翔展示了今天的中国文化正在见证并孕育着一种个体化。这在过去是不可言说的、不成熟的,而如今却公开地发挥着影响力。有两组数据可以表明这种代际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何种程度:有婚恋机构的统计说,国内40岁以下人群中超过70%的人曾被父母逼婚,在河南,被父母催过婚的青年比例高达89%。如果说这组数据反映了父母的“逼迫”,另一组数据则反映了逃脱:有超过一半的年轻人在朋友圈中屏蔽了父母,既然现实生活中逃不过,至少在社交媒体中能做到耳边清净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一代父母。我们可以假定一个理想数据,一个人在30岁的时候被逼婚,他的父母,可能是55岁,出生于1962年。出生于1955-1965年的这一代人,可能正是逼迫子女的主力军。这一代人大多成长在集体主义氛围浓厚的环境中,等他们到了中年,他们童年时期的问题就集中暴露了出来:他们过的是一种单一性的生活方式,很难接受其他类型的生活方式。这几乎是父母与子女矛盾的根源。每一代父母,年龄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观念都会固化,但是这一代父母,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所形成的价值观是最单一的。我们有理由相信70后和80后们,将来不太会逼迫子女结婚,因为他们在年轻的时候,就已经见识过太多不结婚的人。但是对1960年前后出生的人来说,他们在青少年时期所见到的世界是单调的,这就是他们的时代局限。只有少部分人能够克服这种时代局限,能够以包容的心态看待世界。这一代父母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的生活方式是对的。他们思维的一个核心原则,可以做这样的简单表述:“你看别人都已经结婚了”。他们希望子女像别人一样生活,其实是希望他们像自己一样生活。除了子女婚姻,他们看待别的问题也是如此。《生育制度》作者: 费孝通版本: 群言出版社 2016年5月费孝通以功能主义理论为基础,既探讨生育问题,但也不限于此,他关注凡属因种族繁衍的需要、事物和制度,如配偶的选择、婚姻关系、家庭组织、双系抚育、父母的权力、世代的隔膜、社会继替、亲属的扩展等。 春节与“家庭观念”的重申 孤独在团圆氛围中显得可怜为什么春节是逼婚的高发期?这当然是因为对于大多数家庭,子女和父母都处在分离的状况。春节是一个家庭团聚的节日,也是重申“家庭观念”的最好时机。在这种大团圆的氛围中,孤独不但显得可怜,也显得“可耻”。它是一种失败,也是一个家庭过年的不和谐因素。更深的原因则是春节的本质决定的。春节作为传统节日,其实是一个复杂的意义系统。农业社会,人们的生活节奏围绕“节气”进行,一切都服务于农业生产。但是春节却并不属于任何一个“节气”,它是最大的节日,专门用来展示各种礼仪。春节时,晚辈孝敬长辈,人们走亲串友,其乐融融的背后,也是对一种秩序的确认。春节在本质上是属于农业社会的节日,要在一系列礼仪活动中强化大家庭的组织原则,谁是这个家庭的掌权者,谁是更大的血缘系统的纽带,都会通过拜年等一系列礼仪得到确认和强化。网络上流行的“反催婚”漫画。来源:网络。本质上来说,春节最核心的要素是家庭权力。祭神,体现出宗教权力;拜年,则体现出了世俗权力。在这个节日中,长辈说了算。不管你在现实生活中是多么飞黄腾达,在过年的时候,你都要向长辈臣服。类似“男方女孩和北方老公一起回老家过年要不要长辈磕头”这样的问题,其实很精确地表达了春节的核心。磕头是北方农村的拜年仪式,它本质上就是让人臣服。当然,在21世纪还在谈论磕头,多少显得有些滑稽。如今,春节的各种礼仪都已经淡化了,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人们感叹“年味淡了”的原因。但是,春节最核心的一个要素却还是保存了下来,那就是体现长辈的权力。从小,父母就通过发压岁钱来强化这种认同,到了现在,和你谈谈心,谈谈你的婚事,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 无言的博弈 “首先你要结婚”农业社会,传宗接代是一个家族最核心的事情。在新文化运动的语境中,传宗接代被视为一种愚昧的旧观念。婚姻自由已经成为现代人最基本的观念,所谓婚姻自由,理所当然地包括了不结婚和晚结婚的自由,但是在相当长时间内,它在文学作品中,都被解读为“和谁结婚的自由”。现在的父母,很少再搞包办婚姻,但是却推出了一种逼你去相亲的替代品:你有和谁结婚的自由,但是,首先你要结婚啊。前不久,有一位来自四川的北大毕业生,在网上公开了给父母的万言书。这位高材生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家过年,更是拉黑了父母所有的联系方式。在对这一事件的讨论中,你会看到铺天盖地谴责父母的声音——不是谴责这位高材生的父母,而是谴责自己的父母。一个个化名的ID背后,是触目惊心的对父母的恨意。建议广大父母都去看看这个新闻后面网友的评论,看看有没有你孩子的声音。《婚姻简史》作者: 斯蒂芬妮·库茨译者: 秦传安 / 王璠版本: 中央编译出版社 2009年1月半个世纪以来,全球范围内的婚恋观念、婚姻制度都在面临新的挑战。春节里的逼婚,最终也会成为子女与父母斗争的一个战场。两代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,会在这里正面交锋。现实中,父母总是获胜的一方,懂事的子女会配合一下演戏,像那种不堪父母逼婚而自杀的,毕竟是少数。但是,作为战胜方的父母,收获的可能只是一个春节假期的妥协,还有子女发自内心的反感。这种反感将是长期的,会在某一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出来。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,封面图片来自《纽约客》杂志。撰文:张丰;编辑:西西。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,欢迎转发至朋友圈。▼直接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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